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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时候就没好好疼过她

编辑:韦德国际1946手机版  发布日期: 2011-04-18 作者: 本站编辑 阅读:

父亲就那样坐在我面前,不声不响。“喝酒么?”,没等我回过神来,他的咳嗽就止不住响起,像杯被他一饮而尽的酒,浓烈,辛辣,沧桑。一声声的咳嗽,像滴滴烈酒融进我心底最深的地方,有些恍惚,却清晰着一种深刻的心碎感觉。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我想,老去真是一个可怕的陷阱,现在父亲正一步步往下陷。我看见父亲的眼睛里堆满了血丝,不复年轻的澄澈,不再闪耀那我曾经崇拜的光芒。是的,父亲老了,尽管,我是那么不愿意承认。

  

我一口喝干父亲倒的酒,想用尽力气吸干一切我不愿去承认的事实。

  

“和着雪碧,会甜一点。”他说着,轻轻地,像哼一首遥远的歌谣。寒假过了,即将返会,现在,父亲就陪在我身边,静默,虔诚,一如街上的孤灯守候着明天。月光静静照耀在父亲爬满了皱纹的脸上,皎皎的月华衬着那深深的沧桑,隐隐映出十多年前的时光。我总是在他教我做作业的桌前摇头,“不会做,爸爸教我! ”“爸爸教我!”,我说,带着所有的理直气壮和骄傲满足望着他的眼睛,那双闪着智慧光芒的眸子里装满了一切我想知道的秘密。而现在,我却不敢看抬头看他,那眼里的血丝一丝丝织成张陌生的网,让我微微害怕,让我仿佛模糊了,就是这个男人,把我抱起来,骑在他肩上,使我看得更高,更远;就是这个男人,让我学会查字典和包书,使我渴望智慧和珍惜知识。也正是这个男人在我失败的时刻不许我哭,是他教会我承受风雨,不屈和勇敢。而更多的时候,他会亲吻我的额头跟我说晚安,牵着我的手,走进一次又一次同 事的聚会,给我点喜欢的菜,帮我剥 大白兔奶糖,纵容着我无理的小脾 气。时光逝去,我突然发现,每次的聚 餐中我都没有玩伴,有哪个男人会像父亲一样整天带着小孩进出那些本 应该只属于成年人的场合呢?我感觉 心中掠过一丝痛楚,眼泪滑落,我把 头扭转窗外,冷冷的月光泻下来。

  

那些悠远的日子因父亲而盛满了 大白兔奶糖的甜味,醇香,清洌而持久。 可是后来,父亲远离了家,像一艘巨大 的船,只留给我漂泊的背影。母亲说,父亲去了广州。广州是什么地方啊?我问 母亲,那时,我才刚刚10 岁。

  

我开始恨他,恨他留给我的无尽的 怀念和等待,恨他的背影,和一往无前 的冷冽与决绝。我开始在恨中淡忘他为 我勾勒过的美好,淡忘他的模样,以及他身上的味道,同我说话的语调和声 音。

  

那年回家,他把母亲也带走了。我 12 岁,六年级。我并不伤心,只想证明,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我明白,这 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战争。我呼唤针锋 相对,渴望戴着胜利的桂冠凌风而舞。 于是,在别人还在父母的肩膀上寻求依 靠时,我早已学会使用信用卡,洗衣做饭,货比三家,熟练地和小店老板砍价。

  

上了初只岈他频繁地寄信给我,他 说,漂泊是为了生活。我不懂,或许,不 是不懂,只是不愿。那些轻狂岁月,我一 心只想着变得足够强大,在暗夜里没有人对我说晚安也可以安然入眠。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广州的夏天是 炙热的。我刻意地不去了解父亲的生 活,以这种姿态回应他留给我的孤独和 不完整的父爱。至于毒日是怎么样炙烤他的身体,我并不关心。我也不知道他 怎么样在夜里辗转反侧,汗衫从里到外 全部湿透,要冲多少次凉才能挨到天 明。

  

直到我考上大学,到工厂里去看 他,才了解那方天空的炙热和夜里的难 眠。毕业酒上,父亲烂醉如泥,母亲第一 次没有制止他,她哽咽着说:“你爸——— ,高———兴———呢!”,带着哭腔,刺得我 生疼。我躲在角落,不语。我开始想到那 些在夏日里吹着凉风的日子,那些在餐 馆里吃着小炒的日子,那些牵着男朋友 的手散步的日子,父亲就在这张狂的近乎疯掉的毒日下流汗,就在那热气永不 褪去的夜晚用疲惫了一天的手涂抹下 一大片一大片清澈的问候与叮嘱,在那 轰鸣的厂房里为他千里之外的女儿牵 肠挂肚……我该用怎样的感情去澄清这一直被误解的父爱,我该怎样理解 “漂泊是为了生活”这句话里的分量与 深沉?

  

此刻,父亲正在帮我收拾行李,还 坚持说要亲自帮我炒些小菜带回学会。 我把头埋进被窝里,不让他看到我哭。 我终于懂得,无论我曾经多么高傲,都始终伤心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强大到不 卑不亢,潇洒到纤尘不染。半夜醒来,听 到母亲的抱怨:“不是我说你,你这假期 也太惯她了……隐约的鼾声只岈父亲叹 道:“你懂什么,年轻的时候我就没好好疼过她!”

  

那一刻,我再也睡不着了,发疯似 地剥着大白兔奶糖,灵魂真正融入了这 份爱里最甜最深的地方。

 

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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